然而就是得罪李沧娘，林六娘也必须说：「鹤川对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，自然会根据成绩和其他考评选出去参加考试的学生。若是李沧有这个水平，鹤川必然会让他去的。」

    李沧娘有些着急：「我自己的儿子我自然知道他的水平，他脑子不差，人也刻苦……」

    李沧娘吞吞吐吐：「只是我怕……」

    李沧娘这个人说白了见识短，心眼小，生怕不来给周家送礼，周鹤川会因此给李沧小鞋穿。

    李沧娘当然是觉得以自己儿子的本事，去参加考试没问题，可就怕周鹤川不让李沧去。

    林六娘听出了李沧娘的未尽之意，这是怕周鹤川偏心呢！

    林六娘对于李沧娘用这等心思揣度周鹤川，感到心里不舒服。

    因此说话时也有些冷淡：「李嫂子，你这篮子鸡蛋还是拿回去吧，鹤川的为人处事全村人都有目共睹，绝不会偏心哪一个学生，更不可能说有学生能去，而他不让这个学生去。」

    「你实在高看我，我不能左右他的决定。」

    李沧娘被林六娘这态度弄得一愣，也后悔自己刚才透露出那样的意思。

    看林六娘这坚决的样子，李嫂子只好收回了手，面上也有些挂不住。

    瞬间，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还是林六娘找了别的话题，把这件事情揭过去。

    于是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，李沧娘也觉得尴尬，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。

    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，把那篮子鸡蛋忘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林六娘赶紧拿过去：「李嫂子，你的鸡蛋。」

    李沧娘一愣，讪讪道：「瞧我这记性，我竟忘了。」

    林六娘把她送到门口，李沧娘本想离开，又忍不住回头：「秀才娘子，今日我失言，你不要放在心上……」

    李沧娘担心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，林六娘对李沧有意见，转而又在周鹤川那里说什么。

    林六娘只当不知道李沧娘心里这些弯弯绕绕，「李嫂子这说的是什么话？李嫂子今日并没有说什么冒犯我的话。」

    李沧娘暗恨林六娘油盐不进，让自己丢脸，只是不好发作，低着头离开了周家。

    李沧娘和钱大夫来找她的事情，林六娘只当作一个小插曲，也没跟周鹤川提。

    周鹤川这些日子在忙学堂还有准备送学生去考试的事情，林六娘不打算拿无关紧要的事情打扰他。

    谁知道第二天晚上，周鹤川突然问起了李沧娘来的事情。

    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周鹤川突然问：「昨日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？」

    林六娘点点头：「李沧娘来找过我。」

    林六娘翻了个身面向他：「你怎么知道？」

    昨日李沧娘来找她的时候，周鹤川在学堂上课，家里也没其他人。他是从哪里得知此事。

    周鹤川：「今日上课前，李沧突然来找我，说是他心思不正，所以求他娘找你来‘疏通关系，现在已经醒悟过来，希望我能原谅。」

    林六娘想起昨日李沧娘的反应和李沧的性格，道：「我看李沧事先应该不知道此事，是他娘自己做的决定。」

    周鹤川颔首：「我也是如此认为。李顺此人孝顺，虽然是他娘擅自主张，但也一并应承到自己身上，从这件事上来看还算有担当。」

    周鹤川笑道：「我猜是你拒绝了李沧娘后，她回去后叫李沧知道了这件事情。李沧怕你生气，也怕我误会，所以才向我请罪……」

    周鹤川：「我看他本人倒是没有走这些‘歪门邪道的心思。」

林六娘同意：「我见过他几次，虽说有些争强好胜，但是不屑于用手段争先后，这一点倒是比旁人强上很多。」

    周鹤川听出林六娘话里的意思，略一思忖，问道：「可是还有其他人找上了你？」

    林六娘一惊，没想到被他察觉出来。

    不过她不会欺骗周鹤川，既是他问了，自己便也说了：「是有其他人，不过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。」

    周鹤川也不多问，只是说：「你若是为难，便一律含糊过去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。」

    周鹤川知道林六娘作为女子，难免要和村里的妇人打交道，他不想林六娘因此被村里人排挤。

    林六娘笑道：「那你这话说迟了，已经叫我给拒绝了。不过你放心，我说话有分寸，虽然拒绝了他们也不算失了脸上的面子。」

    林六娘好奇问道：「不过鹤川，我倒是好奇，对于这次童试的人选，你可有了打算？」

    周鹤川也不瞒林六娘，他知道就算告诉林六娘她也不是会说出去的人。

    「在李顺，钱决明和李沧之间选出两个，但具体的还要考察。他们三个年纪正合适，其他人都太小了。」

    林六娘问：「看样子你是不打算让小牛去了？」

    林六娘知道周小牛虽然年纪小，但其实成绩在学堂中并不差，若是能考也能去试一试。

    只是确实年纪太小，若是周鹤川让他去了，村里人一定说闲话。

    林六娘心道，就是不知道大嫂对此会不会有意见。

    周鹤川看出林六娘的想法，道：「倒不是怕别人会说我闲话的原因，主要是小牛年纪太小，过早参加考试不是一件好事情，让他再多学一段日子会更好。况且他这个年纪进县学实在太早了。」

    若是通过最后的院试，考生会进入县学。

    林六娘问：「那送去的两个学生你想好了没？打算怎么考察？」

    周鹤川微微透露道：「我中意李顺和钱决明，钱决明成熟稳重，各项都不差，没有偏科项目，让他去是很合适……李顺和李沧比起来，虽然李顺的天资略差一筹，但是李沧的性子还是需要再磨一磨……」

    林六娘想起李沧阴沉的样子，不由得也心中赞同：「李沧在心态上还是差了一点。」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。

    吃过早饭后，毛老太找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钱大夫把林六娘的话转告给她，说神医已经离开休宁县，但是林六娘作为神医的弟子，或许有办法帮她。

    毛老太在家纠结了一天，最终还是咬牙上门了。

    左右没有其他的办法，不如叫林六娘试试。

    这一次毛老太态度卑微，和之前嚣张的样子很不一样，整个人看上去也憔悴消瘦了不少，似乎是被这件事情打击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