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的时候，我正被夜枢抱着，身上披着厚厚的棉衣。

    小黑在他脚边，不停的扯他的裤脚，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。

    直到夜枢沉沉地说：

    「不怪她，咱们回去。」

    小黑这才收了嘴，看着夜枢把我放在后排座位上。

    不知道为何，刺骨的严寒没有了，也没有了疼痛的感觉，好像在清醒之前，被完全治愈了般，整个人得到了洗礼和升华。

    「夜枢，你怎么来了，千月呢？」

    夜枢刚把我放下，见我醒了，连忙折回。

    小心又温柔。

    「身上疼不疼？咱们快回去，我叫了医护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，马上跟我说！」

    「没有不舒服的，都很好……」

    我坐起来，摸了摸身上，发现湿衣服已经干了，就连头发也是风干状态，方才发生的，仿佛是一场梦。

    若不是因为河中漂浮着几块碎木头，我真的不敢相信，现在所发生的。

    「千月呢？」

    问到千月，夜枢先是避而不答，此时脸色又不太好看，敷衍着吐出几个字。

    「她已经回去了，走吧。」

    小黑跳上车，从副驾驶把桃木剑叼到我手里。

    我的桃木剑，摸着她，整个人都踏实多了，幸好有太祖助力，不然千月和小黑都不能离开，到时候，我们三个都会死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我还有点后怕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，夜枢开车，一句话不说。

    他越是不说话，我越是心神不宁，看样子是生我气了。

    「夜枢，你生我气了？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

    「别生气了，当时情况太……」

    「这件事，不是一个人的责任，我是个讲道理的人，自然不能只怪你，既然老头已经抓住，之后的事，你就别插手了，好好养着，北境不比内地，万一生了病，都是要命的！」

    我想顶嘴，说自己会配药。

    但一想自己的三脚猫功夫，没说出来。

    如果，我能潜心学习的话，根本不会被纸人术蒙蔽，更不会被鲁道子耍的团团转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悔不当初。

    回到驻地之后，医生在夜枢的强烈要求下，对我进行了全方面的检查，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，没有发现异常，就连医生都笑他太过紧张，但听说我大半夜跳进湄云河后，脸色大变，又把我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。

    确保我一点毛病没有，连块瘀伤都没有，震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    别说他们不信，就连我自己都不信。

    除了这些，还有件事，让我觉得不可思议。

    就是千月。

    两天没见到她，偶尔一次去吃饭碰了面，她连理都没理我，甚至说，连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
    为什么！

    我们的关系，明明缓和了许多，我们为伍作伴，在山上扫荡，至少也算是战友情吧，怎么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？

    心里有点委屈，等所有人都走了，我在餐厅门口等她，想要问清楚。

    「千月！」

    她像吃饭前那样，目无所视，和我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被我连忙拉住。

    正要开口问她为什么的时候，我被巨大的力量摔开。

    后背撞到了墙面上，瘫倒在地。

    好疼！

    千月之前口口声声要杀我，也没对我用过这么大的劲，感觉骨头都被撞断了六腑翻滚般疼痛。

    「你还有脸找我？是活腻歪了？」

    我

强忍着疼痛，死死的咬着嘴唇，艰难的问道：

    「千月，你怎么了？」

    「怎么了？我本想着，把你当成空气，就能忍住不杀你，可你，偏偏要送死！真以为我不敢杀你？」

    千月的眼眶泛红，攥紧的拳头也在剧烈的抖动，似乎在强忍着，不打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「我……」

    千月一步步朝我走来，含着泪，努力不让它流下来。

    「千寻都死了，为什么还不放过她？！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让我整个人抖了三抖。

    前因后果，瞬间清晰。

    对！

    我骗了所有人。

    千寻离开的那天晚上，牛头马面来给千寻带路的时候，发现了我。

    并且没打算放过我，是千寻，用身体为了我挡住了三叉戟，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对千月，不仅仅是感谢，更多的是，愧疚和补偿。

    沉船的时候，月璃一定出现了，因为我没有佩戴桃木剑的缘故，因此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更不知道，月璃会把这些说给她听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，我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眼泪不停的往下掉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，千月，我每次想告诉你，但没有勇气……」

    在很多方面，我根本配不上做狐妖月璃的转世，我甚至希望，她可以完全将我占据。

    至少，在这一刻是这样。

    我的性格缺陷太多了。

    能力也低弱的可怜。

    如果，能让所有人都得到满意，我宁可成为月璃，不再让任何人受伤。

    内心中，忽然涌来一阵潮水般的倾斜感。

    整个人似乎被瞬间替代。

    只有喉咙中，感觉到些异样，仿佛被什么卡住了一般。

    大脑在快速的新增出许多新的想法和念头。

    「咚——」

    千月一拳挥过来。

    我没有躲，连眼睛都没闭。

    真该死，如果换我是千月的话，一定难以原谅这样的自己。

    一股血腥味。

    千月的拳头流出鲜红，在我耳边，同时，拳下砸出了坑，墙面裂开，扯出长长的裂缝，

    「为什么不躲？！」

    为什么不躲？

    我也不知道，有种意念，让我不能躲。

    做错事，应该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夜枢出现在拐角处，连停顿的时间都没有，大步走来，一把抓住了千月的手腕。

    「你们疯了？」

    「我没疯！开除我吧，我回家！」

    千月抽回手腕，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
    夜枢温柔的把我扶起来，小心翼翼的问：

    「幺幺，有没有受伤？」

    我忽然抬头，看向他。

    那双清澈的眸子中，如深邃的星河，充满了无限美好。

    可惜，我们不是一路人。

    「夜枢，你是为了北境的安全，才把我带在身边的吧，这些我都知道。」

    夜枢愣住了，他做梦都没想过，我会说出这种话。

    就连我自己都难以想象。

    但，我明白，此时的我，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