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对，但，还是算了吧。」
大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再次垂下眼睫，充满了失望。
什么意思？
是我长的模样，不靠谱吗？
这一点让我很不服，谁规定，能看事的，都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老头模样？
「大姐，你是觉得，我不够老是吗？」
大姐缩了缩手，面色更加蜡黄了些。
「我不是那个意思，让你上门一趟，怎么也要给些辛苦钱，可是我现在……」
说来说去，原来是没钱！
我是那种只认钱的人吗？
谁要是花钱找我去看，我还不一定乐意去呢！
「辛苦钱不需要，到了给碗水喝就行。」
大姐的眼中终于多了点光，但又很为难，声音也压低了许多，非常难以启齿。
「我家有点远，没在镇上，是东边的百花村，而且，能不能喝上水不太一定……」
「不要紧，现在天还早，抓紧时间，早去早回。」
路上，跟大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。
起初，她话很少，后来，估计受不了我这个话痨，也逐渐开朗了起来。
这个姐姐，不过比我年长三岁，叫冯睛，三年前，被拐卖到百花村，给人做老婆生孩子，一连生了三个孩子，之前的孩子，每一个都活不到满月，就会夭折，这个孩子，才九个多月，浑身起黑色的斑点，动作怪异，不吃不喝不睡，每天盯着窗外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为了这个孩子，她伤透了心。
我一听拐卖，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这都什么时代了，竟然还有这种事，怪不得，她的名字很洋气，不像是村里人起的。
「那，你能出来，为什么不跑？」
「跑？跑去哪？我已经不干净了，难道家里会接受我吗？况且，我的孩子，还在村里。」
大概是因为我没有过孩子，完全不能理解作为母亲的心情，只觉得，她这样，实在太憋屈了，本来，她可以有美好的人生，过快乐的生活。
「你怎么知道家里人不接受？你爸妈一定很担心……」
她露出苦笑，摇着头。
「中间，我偷偷联系过，根本没有人管我的死活，我爸妈的意思，让我千万别回去，也不会来救我，他们丢不起这人……后来，我才知道，我就是被爸妈卖的……」
很久，我都难以回答。
就算遭遇了再残酷的事情，只要背后有父母支撑，没有什么熬不过去。
可，连亲生父母都放弃自己，那……该有多悲凉。
我拉住了她的手。
「别放弃，会好的，会好的！」
百花村真的很远，感觉走了三四个小时，还是马不停蹄的那种，到了村子，都下午了，看来，要在村里住上一夜才能回去。
想起上次发生的事情，大半夜的，惊心破胆，细思极恐。
刚一进村，立刻有人大喊一声。
「老登他媳妇回来了！」
紧接着，冲过来不少村民，手里拿着犁耙，铁锹，气势汹汹，恶狠狠的看着我们，忽然从中间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老头，抓住冯晴的头发就是一顿拳打相加。
「你个死婆娘，跑，跑是吧！」
这一幕，把我看傻了。
似乎，明白了冯晴之前的话，大概连口水都没得喝。
没对我动手，已经算客气了。
没人听冯晴解释，她带着哭腔，不停的说，「我去……请先生……给毛儿……看病……」
「住手！」
我上前阻拦，没有任何效果，幸好小黑猛地冲上来，嗷嗷叫了几嗓子，那老头才松手。
冯晴浑身是伤，嘴角淌血，头发一片凌乱。
根本不像个人，像是个被控制的畜生，被人任意打骂。
让人心里不禁难过。
半天，她才解释清楚，是专门去请我来看病，还讲了镇上关于我的传闻。
几个老爷们围着我，来回打量，眼神中，透露出贪婪和恶毒。
「你，能看病？」
「会一点点，症状需要看了才能知道。」
「姑且相信你一次，去吧，别耍花样，我们会一直盯着你！」
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？
要是来请我的人，是这些男人，我才懒得理会。
但是，看到受伤的冯晴，心头不忍。
最美的年华，被拐卖给岁的乡村老头子，而且没有任何尊重，连狗都不如。
冯晴家很破旧，一间土房，脏兮兮的炕上，坐着个孩子，背对着我，看向窗外，露出的脖子和手腕，有大小不一的黑斑，看上去，有点瘆人。
小黑非常谨慎的跟在我身边，一步不离。
「这就是孩子吗？」
「对，毛儿，妈妈回来了！」
孩子缓缓转过头，那模样，我差点原地去世。
猩红的眼珠！
仔细看了，发现是血丝已经布满了眼球，所以猛地一看，还以为是红眼睛。
「幺幺，孩子就靠你了！」
说着，冯晴流下眼泪，扑通跪下。
被打的时候她没有哭，讲起遭遇的时候也没有哭，但这一次，她的眼泪，似乎不受控制一般，不断滚落。
「快起来，这是做什么？」
大概是实在撑不下去，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事。
刚才的老头，不是她的第一任老公，是第三任，她已经被转手三次了，每一次生的孩子，都是这样，先是黑斑，之后不吃不喝不睡，眼睛先是血丝，然后开始流血眼泪，最后腐烂死掉。
原来是这样！
不同的三个孩子，不同的男人，相同的死法。
我看冯晴身上并没有什么异常，为什么她的孩子会这样？
「村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事吗？」
冯晴看了看外面，压低了声音。
「我来之前，听说村里每年会死一个孩子，死的那个肯定又好看，又聪明，如果有两个孩子，一个又傻又丑，那就不用担心，死的肯定又好看又聪明。」
还有这么个说法？
「那你来之后……」
我猛地恍然。
对，冯晴来了之后，每年死的都是她的孩子，并且死法十分怪异。
让人摸不清门路。
「幺幺，是我的问题对吗？我……我什么都给不了孩子，只能带给他们灾难和痛苦……」
冯晴说着，再一次哭了出来。
「不准这么想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