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撒旦。

    我原来不叫这个名字……

    可是……

    曾经我也是父母喜爱的那个孩子。

    在我还小的时候，父母只有我一个孩子，他们所有的关注点都在我身上，那个时候我经常想，如果有个弟弟或者妹妹就好了，这样他们就不用总烦我了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爸爸让我好好学习，我把书撕了，他说什么我偏不做什么。

    那时候，妈妈让我好好画画，我把笔折了，她说什么我偏要反着做。

    「你有妹妹了。」

    那一天，父亲喜气洋洋地抱着那个孩子，我的……妹妹。

    一切从那天起都变得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「爸爸，我考了九十九分。」我兴冲冲地拿着卷子，走到了爸爸面前。

    「哦，知道了。下次继续努力。」

    「妈妈，我画的画被老师表扬了！他说我有天分呢！」我举着自己的画，跑到妈妈旁边。

    「嗯，挺好的，哦，对了，你是不是该交学费了？等会儿找你爸要。」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，他们对我冷漠地就好像是陌生人一样。

    我有妹妹了，我终于不用被他们唠叨了，我……怎么这么寂寞……

    「爸爸，我看见……我看见一个人杀人了。」

    那天的我，缩在客厅里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「乖，爸爸今天要加班，明天再陪你玩，好吗？」爸爸穿上西装，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    「爸爸，你怎么天天加班啊……」心中的孤独冲淡了恐惧，我第一次觉得，杀人并没有那么可怕。

    「因为爸爸要养家啊。」爸爸推开了门：「好了，等放假的时候我带你和妹妹出去玩。」

    「唉，爸爸！」我想叫住他，但是门却已经重重地关上了。

    寂寞，咕嘟，恐惧……

    黑暗中我等了几个小时，终于，妈妈抱着妹妹回来了。

    「妈妈，我今天看到……」

    「嘘……」妈妈赶紧把手比到嘴唇前，轻声说了一句：「小点声，你妹妹睡着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……」

    「好了好了，等一会儿，我先把你妹妹放到床上。」

    卧室的门关上，就再也没有打开过。

    也许，妈妈只是忘了吧……可是，为什么会忘呢？

    终于，警察来了。

    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，才在电话里让他们相信我说的是真的。

    「警察同志，小孩子不懂事，乱说的。」爸爸挡在了门口，让妈妈抱着妹妹先进了屋。

    没有一个人管我。

    「我没乱说！」我无助地喊着，猛然推开父亲：「我真的看到了！」

    「小朋友，你说看到了凶手，能给我描述一下他长什么样子吗？」还好，警察叔叔相信我说的话。

    「他长……」我心里想着那个凶手的样子，然而……为什么！为什么我看不清了！为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！

    泪水，一瞬间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「对不起，对不起！我不记得了！」

    「警察同志，他就是乱说的，我家这孩子平时就喜欢画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，估计是……唉……」

    说完，父亲带警察看了我的画。

    这一幕，这一幕我期盼了多久啊！

    从认真画画的第一天，我就希望有一天父母能拿着我的画，在别人面前炫耀，露出欣喜的表情。

    然而，现在画拿出来了，确是……

    「警察同志，你看，我说了吧，您别信他一个小孩子的。」

不知道我该庆幸还是庆幸还是庆幸。

    那两位警察还算是尽职尽责，即使父亲这么说了，即使我什么都说不出来，他们也还是相信了我。

    「我们带他去看一下心理医生吧。」

    不知道为什么，一向怕看医生的我那一刻竟然有些高兴。

    终于……可以暂时离开这个已经不属于我的家了。

    然而……似乎还是我天真了。

    老天真的跟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。

    那个医生，竟然是凶手！

    「你好啊，小朋友。」

    看着他的笑容，真讽刺，凶手竟然在给目击证人治病？

    「你要杀了我吗？」我并不害怕，我早就做好了进入天堂，或者地狱的打算了。

    「不。」然而他却摇了摇头，微微笑了笑：「你是个好孩子，我为什么要杀你呢？」

    这句话，这句我期盼了几年的话，竟然是从凶手口中说出来的！

    真讽刺！

    更讽刺的是，他竟然让摸了摸我的头，在我面前蹲了下来。

    「孩子，听说你画画很棒，对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会画画。」我在说什么？明明我渴望着别人的认可，为什么我要否定？

    「我知道你会，而且你获得了很多奖项，我在全国大赛的转播里见过你。」

    我一定是疯了，那一刻我竟然差点哭出来，终于有人关注我了，终于有人认可我了……但是为什么偏偏是他？

    「孩子，把他画出来吧，记得，不要画我的样子。」那人又摸了摸我的脑袋。

    真不可思议，我本以为他会威胁我不要说出去的。

    「憋在心里很难受对吧？那就画出来吧，就算是给他们个提示了。」那凶手嚣张，高傲。

    但是他实在太懂了我，让我竟然不想把他说出去。

    毕竟……如果他不在了，就没有人这么懂我了吧？

    「哦，不好意思，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。」他的笑容是那么灿烂，和那晚他杀人时候的笑容一样。

    我本该害怕的。

    「撒旦。」我的语气平静得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。

    我面前可是杀人犯！

    「撒旦？」他又笑了：「好名字。我曾听说撒旦是上帝的安插在阴影中的棋子，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我没说话，但是我感觉我快哭了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来，第一次有人知道，撒旦本非为魔。

    「去吧，孩子，把那天的场景画给他们看吧，我允许了。」他的身影就好像光芒中的主宰，高大，伟岸。

    血色的背景。

    倒吊的人影。

    猩红的场景在纸上被我演绎。

    疯狂地恶魔被标注在最明显的地方。

    是的。

    那幅画我画了。

    但是我没有把它交给警察。

    也许，这一次，我真的可以当一次撒旦？

    至少……眼前这个人应该不会背叛我……或者至少在背叛后会记得我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