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万历帝施施然从偏殿回来了,身后跟着李恩和王全。
王全站在玉阶下方,看着李元,双眸中有些疑惑,又在下一瞬变得坚定。
“都说说吧,对于李元方才的奏疏,有什么意见,或者不同的看法,都讲一讲!”万历帝看起来神色轻松,不知方才王全对其讲了什么。
队伍中,杨涟和黄嘉善皆默不作声。
赵兴邦扫了李元一眼,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,又缩了回去,好似没有下定决心。
“陛下,臣有一言!”刘一燝站了出来,作为与韩爌份量相当的东林重臣,同时有过前往辽东的经验,刘一燝的话还是有些份量的。
“刘卿有何看法?”
“李元于辽东军功卓著,大小数十战皆能挫敌于外,手下精兵强将数不胜数,能征善战,皆万人敌!臣以为,沈阳城总兵官一职非李元不可!”刘一燝声音低沉,在不大的暖阁之中回荡。
李元刚开始还皱着眉头听,后面精兵强将一出,立刻神色大变,抬眼看向万历,果然,大明的天子也皱起眉头。
刘一燝哪里是在夸李元,分明是将李元架在火上烤。
明里说李元军功卓著,总兵官应该给李元,这是好话,但是说李元已经拥兵一方,兵强马壮,这就是阳谋了。
暗地里什么意思?
兵将知镇抚使而不知圣天子。
“果然不能给这些文人有思考对应的时间......刀笔吏皆杀人不眨眼,一不留神就是万劫不复,”李元心中已经大骂起来。
“圣上,善战者军功卓著乃是常事,手下兵马将官也是圣上之兵,只求胜仗而不许将官相得,实不是用人之法!刘大人此言大失偏颇,臣请慎言,免得将官离心!”徐光启开口帮助李元开脱。
因为这种时候,李元自己反而不好开口了,避席不言才是正理。
“徐大人,何必像被踩了尾巴一般着急跳出来说话,吾并没有说不许将官相得!”刘一燝冷笑一声。
“徐卿听别人说完话,”万历帝摆了摆手,制止徐光启继续开口,让刘一燝说下去。
“将官在外,战场瞬息万变,便宜行事乃是常理,不应过度揣测,或者怀疑,”刘一燝低着头,双手执玉:“臣请袁应泰任辽东经略!”
“这是已经定好的,无伤大雅,”李元心中默道,曲起手指,默默计算着,还有什么没有算到呢?
万历帝点了点头,也没有什么反应,熊廷弼去职,袁应泰接任,不是什么太难的决定。
后面应该还有什么话。
“臣请杨涟任右佥都御史,”刘一燝抬起头,看着万历帝,语气平缓,却抛出大雷:“巡抚辽东!”
“辽东巡抚也想要!!?”暖阁之中,如同被丢进了一个大雷一般,众人皆望向刘一燝,东林党想要一手遮天吗?
话题当事人,礼部给事中杨涟站在韩爌身后,面无表情,不知在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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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dquo;杨涟任辽东巡抚?”万历帝摩挲着龙椅,默不作声,这和李元的事情有什么关系。
果然,刘一燝还有话没有说完。
“辽东巡抚于沈阳城开府,杨涟与李元共守沈阳城,由袁应泰坐镇辽阳!”刘一燝躬身向万历,而后退回自己的班列。
李元闭起眼睛:“这就已经撕破脸皮了?”
什么辽东巡抚?直接是沈阳城巡抚算了。
给李元派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顶头上司。
而且你还不能拒绝,不论你用什么理由拒绝,听在万历耳中都是挟兵私用的理由!
“一步好棋!”就连方从哲也不得不感叹一声。
万历帝的目光从杨涟身上移到李元身上,看了看李元,又转到了杨涟身上。
“杨卿,你怎么看?”万历帝摸了摸下巴,觉得杨涟是一个好人选,本来万历还想要让杨涟坐镇中枢,帮助辅佐朱常洛呢。.
不过,贤臣有的是,能够出任辽东巡抚,帮助监视李元的人还真的不多。
“臣愿代天巡抚辽东!”杨涟缓缓出班,走到中央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
方从哲眉头一挑,连基本的流程都不走了。
一般重臣出任边地,通常要推辞一二,皇帝再慰挽一二,才接受的。
这次杨涟倒是直接接受了,看来东林内部已经达成了某些协议。
杨涟接了差事,万历皇帝心满意足,那么走个流程,内阁出一个建议,皇帝御批,大学士润个笔,就成了。
“半路杀出一个三板斧,”李元双手按在袖中:“不过任你杨涟名声再大,进了沈阳城,就不能一切如你之愿了。”
接下来,万历和诸臣继续谈了陕甘边事,众人便散了去。
鱼贯出了暖阁,李元请呼一口气,看了看远在天边的昏黄日光:“正是好时候啊!”
“定国,要不要去老夫府上坐坐?”徐光启站在李元身后,开口道。
“学生正好有事请教老师,”李元转过身子,恭敬的向徐光启见礼:“方才多谢老师了!”
“走吧,”徐光启摆了摆手。
徐府。
“江南的好茶,尝一尝,你那师兄带来的,”徐光启坐在上首,叫仆人上了盏茶。
“师兄去了胶东?”李元请抿了一口浓茶,而后开口问道。
“刚刚进兵部职方主事,去往登州监筑炮台了,”作为徐光启的得意弟子,孙元化于西洋火器方面有很高的才能。
“说说你吧,对于杨涟,你了解多少?”相比孙元化,徐光启更担心李元的事情。
东林党在辽东的布局,不会允许李元去打乱的。
“弟子与杨涟并不熟识,不过,”李元双手交叠,置于面前:&
ldquo;他做的他政事,弟子也没有什么把柄他能够抓的,只要战事不要打扰到我就行,军国大事,不是一个文人就能够随意置喙的。”
东林党在辽东有布局?
那巧了,他李元在辽东也有布局呢,最好井水不犯河水,不然的话,事情闹得大起来,不管是辽东巡抚还是辽东经略,话你尽管说,在锋锐白刃面前,却是毫无作用!
“最好不要与东林党起了冲突,”徐光启虽然并不看好东林党执政方针,但是现在东林势大,却是明摆的。
“弟子知道,”李元低头品茶,语气舒缓,眉宇间却皆是冷峻。
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,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。
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,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。
也许他会收吧。
另外,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,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。
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。
「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,我好饿,手脚都冻的僵住了。」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。
「小安子,小安子,坚持住,坚持住,你不能呆着,起来跑,只有这样才能活。」
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,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,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,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。
「慢着!」
秦虎目光犹如寒星,突然低声喊出来,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,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,引起了他的警觉。
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,他觉得那是敌人。
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?
秦虎有些犹豫,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?要知道,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。
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,给人抓住把柄,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。
「小安子,把弓箭递给我。」
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,低声的说道。
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,吓的他差点跳起来。
「弓箭,弓箭是何物?」
什么,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?
秦虎左右环顾,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,两米长,手柄处很粗,越往上越细。
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。
木枪,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。
「靠近点,再靠近点……」几个呼吸之后,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。
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,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,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,进行侦查。
当然如果条件允许,也可以顺便投个毒,放个火,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。
「一二三……」
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,直到此时,他突然跳起来,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。
「噗!」
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,因为行动不便,所以这一枪,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。
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,跳出车辕,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。
为了情报的可靠性,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,不允许单独行动,所以最少是两名。
没有几下,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。
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,嘎巴一声脆响,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。
「呼呼,呼呼!」秦虎大汗淋漓,差点虚脱,躺在地上大口喘气,这副身体实
在是太虚弱了。
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,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,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。
「秦安,过来,帮我搜身。」
秦虎熟悉战场规则,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,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。
「两把匕首,两把横刀,水准仪,七八两碎银子,两个粮食袋,斥候五方旗,水壶,两套棉衣,两个锅盔,腌肉……」
「秦安,兄弟,快,快,快吃东西,你有救了……」
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,而后给他灌水,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。
。
天还没亮,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,砍下了斥候的脑袋,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,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。
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,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。
「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,你小子发财了。」
什长名叫高达,是个身高马大,体型健壮,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。
刚开始的时候,他根本不信,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,以及两具尸体。
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。
「不是我发财,是大家发财,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