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俊已经荣升为驯象所副千户,的武官。
可是,他在徐承影面前,仍和以前一样,还是当初那个小跟班。
「大人,都查清楚了!」
徐承影接过一张纸条,只看了两眼,不禁笑道:「果然有鬼!」
陈俊问道:「要不要现在拿人?」
「先不急!」徐承影将纸条收起来,说道,「现在这个节骨眼动手拿人,反而会打草惊蛇,你先安排人给我盯住,要特别注意,他们和南方的联系,咱们来个顺藤摸瓜,一网打尽!」
「是,属下这就去办!」
陈俊离开后,徐承影马上喊来刘福山。
「你这边办的怎么样了?」
「回老爷哈,昌平那边存的匹棉布,昨天一天的时间,已经全部卖出去了。」
「效果如何?」
「接这批货的那几个商贾,都已经开始暗中抛售了,小的估计那位吴老爷应该坐不住了!」
「很好,先让他们乖乖把吃进去的吐出来!」徐承影自信地笑了笑,又说道,「商队的事,准备的怎么样了?」
「小的按照您的吩咐,组织了三百名青壮,目前正在集中训练,只是马车的数量远远不够,赵三正带着人日夜赶制!」
赵三这个半吊子木匠已经成为徐承影麾下首席大工匠,从开始的改良飞梭,到后面的珍妮纺纱机,各种作坊的修建,到现在打造运货马车,几乎没有一天空闲,可谓劳苦功高。
这也得益于此人有着不错的天赋,只要徐承影稍加指导,他就能融会贯通,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「要抓紧了,第一批货,年后就要启程。」
「小的明白!」
交代完这些事,徐承影动身来到南镇府司,见了朱骥也不寒暄,直接将陈俊的调查结果拿出来。
朱骥看后,眉头紧皱,道:「怪不得……原来是有人在暗中作祟!」
抬眼望去,却看到徐承影正在给自己斟茶,便说道:「既然查到了,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?」
「放长线,钓大鱼!」
朱骥却轻轻摇了摇头,道:「这些人隐藏的很深,你准备怎么办?」
这件事既然和净土圣教扯上了关系,背后的人和事一定不简单。
徐承影端着茶碗吸溜一口,说道:「他们不是想赚银子吗,只需把他们财路一断,保准他们自己就坐不住了!」
朱骥脸色很是担忧,道:「上次左良辰一案,你已经断过人家一次财路了,夺人钱财,犹如杀人父母,这些人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!」
他不知道的时候,其实早在半年前,徐承影路过平乐府的时候,已经断过人家一次财路,现在是第三次了。
「这不是找你来了!」徐承影笑吟吟地说道,「你离开锦衣卫十八年,现在还能拾起来吗?」
朱骥神色淡然道:「至少在南镇府司,万通的人已经被我排除出去了!」.ν.
徐承影点点头,道:「这个狗屁圣教简直无孔不入,这些天来,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,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」
「这还用问吗,当然是银子!」
「我开始也是这么认为,可是细细一想,这里面存在着很多的不合理!」
「哦?」朱骥来了兴趣,道,「详细说说!」
徐承影却摇了摇头,说道:「你还记不记得左良辰一案中,那个钱粮主簿洛志远?」
「当然记得,当初就是此人和圣教暗中勾结,如果不是你小子半路杀出,三十万两银子已经到圣教手中了。」
「这就是我不解的地方,三十万两,足够他一生
无忧,为何要乖乖把这笔钱上缴?他能得到什么?」
朱骥顿时愣住,喃喃道:「你这么一说,确实……他图什么呢?」
「还有一个问题更难理解,万通为何要和圣教之人勾结?他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,怎么可能缺银子?」
朱骥顿时也陷入沉思,道:「你的意思是,还有比银子更有诱惑的东西?」
「当然有,比如说,权力!」
「可是……他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,这天底下,除了当今圣上,还有谁能给他更大的权力?」
徐承影摇摇头,如实道:「我也想不通!」
两人沉默了半晌,朱骥说道:「这一次,可能会直接面对万通,你准备好了吗?」
「当然没有!」徐承影叹了口气,苦笑道,「以我目前的实力,对付万通还差得远,更何况人家背后还有个万贵妃!」
「说的没错,万通经营锦衣卫十多年,在京城中的人脉关系早已根深蒂固,若真的正面交锋,就凭你我二人,远不是人家的对手!」
「这还不止!」徐承影若有所思道,「事情的真相可能比想象中要严重,他们那个教主……虽然我暂时还猜不到他的真正身份,但是我敢肯定,此人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背景。」
朱骥皱着眉头琢磨许久,说道:「这个世界上,怎可能有人比当今圣上还要……」
突然,他停顿住,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!
徐承影问道:「你想到什么了?」
朱骥没有说话,而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大口。
但是,他的手似乎有些抖……
「老朱,你怎么了?」
朱骥慢慢将茶杯放下,然后说道:「我想到一件事……」
「你想到什么就说啊!」徐承影急了,「大男人怎么说话还磨磨唧唧的!」
朱骥有些犹豫,思来想去,最后说道:「你先去把门关一下,再看看外面有没有人。」
看到他紧张兮兮的样子,徐承影不解道:「你不说现在都是你的人么,怕什么?」
「让你去你就去!」朱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「这件事不一样!」
徐承影无语,只好起身去关门。
「放心吧,外面没人!」
朱骥的脸色仍然很纠结,压低声音道: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……可能有些大逆不道,而且,仅仅是我个人的一些猜测,你听完可千万不能……」
「你放心!」徐承影忍不住打断他,「我们是共患难的交情,你还信不过我?」
朱骥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:「方才你的话提醒了我,能让万通这样的人投诚,此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!」
徐承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道:「这还用你说?」
朱骥咽了口唾沫,低声道:「我来问你一个问题,当今圣上,帝位可正?」
「当然正了!」徐承影很是不解,道,「当今陛下乃是先帝嫡长子,有什么问题吗?」
「你再往前想想!」朱骥提示道,「太祖高皇帝驾崩后,继位的是谁?」
徐承影下意识地说道:「当然是太宗皇帝……嗯,不对!」
朱骥就这么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「是建文皇帝!」此时,徐承影终于反应过来,「你是说净土圣教和建文帝之间有什么瓜葛?」
「我可没说!」朱骥使劲地摇头,道,「只是猜测,猜测!」
徐承影大为震撼,喃喃道:「可是,靖难一役都过去六十多年了,当初建文一脉也早已被诛杀殆尽……」
朱骥突然说道:「靖难之时,皇宫大火,建文帝不知所踪
,此后曾有传言,宫中阴沟,直通土城之外,高丈二,阔八尺,足行一人一马,备临祸潜出,可谓神思熟虑矣。」
徐承影哪里听说过这些宫闱秘史,顿时大为吃惊,道:「你是说,建文帝没有死?不对,是没有崩?」
「崩没崩我不知道!」朱骥摇头道,「当初我初掌锦衣卫,民间仍有建文帝的流言,为此,还抓了不少人,不过,后来查实都是妖言惑众,最后不了了之。」
徐承影沉默了半晌,这才说道:「如此便很好理解,为何咱们的万指挥会舍弃当今陛下这条大腿,转而去投靠圣教。如果这个圣教主真的是建文帝一脉,万一……我是说万一啊,万一这个圣教真的夺了天下,那咱们的万指挥就成了开国功勋,不说封王,至少是个公爵,嗯,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!」
朱骥突然摇头道:「不对,还是解释不通!」
徐承影问道:「如何不通?」
朱骥说出心中疑问:「万通的权力来自万贵妃,如果改换门庭,对万贵妃来说,这个结果百害而无一利,她又图什么?」
徐承影顿时愣住,对呀,还有万贵妃呢,怎么把这位给忘了……
「你说会不会……他做的这些事,万贵妃根本不知情!」
朱骥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,道:「有这个可能!」
徐承影又问道:「你做指挥使的时候就认识他了吗?」
朱骥摇头道:「那时候万贵妃还是个小宫女呢,他父亲叫万贵,原为县衙椽吏,因亲属犯罪而被谪居霸州,为了使日后有所依靠,找关系把年仅四岁的万贞儿送进皇宫当宫女。后来的事,你都知道了。」
「嗯……」徐承影想了想,又问道,「万通现在有几个子女?」
「只有一名独子,叫万世民,乃是亲军千户所的掌印千户。」
「帮我查一查这个万世民!」
「可以,只是……」朱骥神色凝重,又说道,「我们刚才的话都只是猜测,你可不要认为万通真的勾结建文余党,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,在找到确凿证据之前,绝对不可妄下结论,而且,今日你我二人之间的谈话,要绝对保密!」
「你放心,我分得清轻重!」徐承影点头道,「虽然是猜测,但是,我要做好打硬战的准备,如果我们面对的真的是建文余党,那就麻烦了!」
朱骥问道:「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?」
徐承影想了想,说道:「目前的话,我先去收拾那些商贾,要让他们明白,想赚银子就本本分分做生意,整天想着投机取巧,早晚要吃大亏!」
「需要我做什么?」
「你就帮我查一查那个万世民,其他的暂时不需要管。」
「你这次得罪的可不止是商贾,他背后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,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?」
「不用!」徐承影摆摆手道,「对付几个烂番薯抽鸟蛋,我的人就够了!」
说完之后,起身告辞,刚要回家,却突发奇想,来到北镇府司。
值勤的校尉一见是他,似乎很是意外,大家都知道这个人和指挥使之间不对付,但是面子上还要过得去。
「徐佥事,您大驾光临,不知有何贵干?」
徐承影笑着说道:「贵干倒没有,过来跟万指挥汇报一下工作。」
门房犹豫道:「万指挥公务繁忙,怕是暂时没有时间……」
「无妨,你先去通传,我就在外面等!」
「别啊,您请里面坐,卑下这就去跟指挥使大人禀报!」
徐承影迈步走进,很快有人端了茶过来,要说人家北镇府司就是不一样,连招待茶都比南镇府司的要好。
一盏茶还没喝完,刚才那名校尉过来通传:「徐佥事,万指挥有请!」
徐承影点了点头,跟着他来到万通的公房。
「属下徐承影,见过指挥使大人!」
万通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,说道:「徐佥事日理万机,今日怎么有空来北镇府司?」
「指挥使大人真会玩笑,属下初掌驯象所,要学的东西很多,不敢懈怠,最近得空回京,这不赶紧着前来汇报一下工作!」
万通此时也搞不清对方的意图,便说道:「最近驯象所的发展势头不错,我很放心,不过……听闻陛下给你交代了个差事,要求你一个月内抑平布价,想来一月之限快到了吧,进展如何了?」
徐承影回道:「承蒙指挥使大人关心,属下已经安排好了,最多三日,可见分晓!」
「哦?」万通面色疑惑,道,「你接的可是圣喻,马虎不得!」
「指挥使大人请放心,属下不敢怠慢!」
「那好!」万通点头道,「这些日子你只管把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,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。」
简单交谈一番,徐承影便起身告辞。
看着此人远去的背影,万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,然后提笔写了一张字条,喊过来一名心腹。
「将这封信送到琉璃厂吴老爷家中,切记,不可对任何人谈起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