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头的许意愣了愣，传来的依旧是笑意：「不要了。」
同时她又解释道：「我觉得我对你了解到这个程度就挺好的，但是我想，你或许对我有些其他的看法，我才会想把我的秘密告诉你。」
不管许意说了什么，或许在这一刻都没有入了萧慎的耳，他眼眸扩大，泪不断的落着。
喉结再用力滚了滚，他声嘶力竭般的说出了四个字：「墨尧是我。」
可许意的反应却是笑的更大声。
但现在，她这笑声里也有了哽颤：「萧慎，你不要这样。你这样，总让我觉得，你人设都给崩了。」
「我都告诉你，我把你当替代品了，你干嘛说这种话。你是上位者呀，你是不缺女人的那个，我这种缺点很多，还背负骂名和争议的女人配不上你的。」
萧慎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，另一只手也紧紧攥上了衣摆，平日里挺直的背部弯了起来，那样的体态，看起来无助极了。
他没能控制住情绪及时开口，许意又叹口气道：「算了，不聊了。」
而在许意说这话的时候，突然手机那边的一道声音让萧慎瞬间抽回了思绪。
他听见许意那边传来了疑是风铃的声音。
清脆又悠扬，但在夜里，却隐隐透露着一丝绝望。
他唇翕动了下，「你在哪儿？」
这句话问出口后，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，声音也越来越激动：「许意，告诉我，你在哪儿？」
「你让我再见见你，求你了……」
「求你了……」
越说，哭音越浓。
他的上半身完全压下，额头抵着膝盖，声音近乎失声，「求你了许意……」
「萧慎，」电话那头，许意的声音突然平静，「你是不是知道了我要做什么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萧慎可能这个时候，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，五脏六腑被搅动一般的疼，「我就是想见你……」
「从我身边没了你以后，我饭也不想吃，睡也睡不着，我因为很多事的确对你有过恨意，所以之前有些时候，你本来好好的我却莫名其妙的给你找事儿，还对你说难听话……」
「对不起意意……」
「可在恨你的时候，一看你露出很可爱，很狡猾的样子，我又爱的不得了，真的很爱，超爱，爱的要死了……」
他的潜意识在挽留。
许意也因此沉默。
一阵风卷着雪吹到了他身上，雪花沾染在他浓密的睫毛上，又被他的眼泪融化。.
良久后。
「我在心湖东区。」
萧慎猛地抬起了头。
突然想起他上次过去那边时，路过东区见那里新修了一座古风建筑，那建筑的屋檐上似乎就挂着风铃。
「我马上过去！」
挂断电话后，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，在机场疾步狂奔，生怕自己慢了一点，就会有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心湖东区，古色古香的建筑前有一条长十来米的景观小路，通往湖的岸边。
此时这条小路已经完全被今天的初雪覆盖，小路旁路灯亮出的鹅黄色灯光洒在雪地上，就像碎掉的糖。
许意从建筑前的台阶上走了下来。
她的外套、包包，甚至是鞋袜都不见了。
身穿一条长长的酒红色长裙子，白嫩的脚缓缓的，踩着白雪，往湖的岸边走去。
一步，留下一个小巧又完整的脚印。
她走了一半以后，停了下来。
双手背在身后，她仰头，感受雪落在脸上的感觉。
隔了很久她才睁开双眼去看前方。
眼前的湖在她眼里不算湖，算一面天空的镜子。
似乎踏进去，就能踩在云朵、星辰上。
又一阵风吹来，迷了许意的眼睛，她又继续迈开了脚步。
这次，她一边走一边轻声念叨着，「昔者庄周梦为胡蝶，栩栩然胡蝶也……」
她说的句子，出自《庄周梦蝶》。
她似乎是在借这个感叹，人生如梦，梦如人生。
她应该是这样想的。
等她走到湖岸，在岸边的石头上停下来的时候，她突然又低声的呢喃：「穷尽半生，爱和恨，物与欲，不过黄梁一梦。」
说过，她闭上了眼，继续感受冬日的初雪。
然后又在片刻以后，她再睁开双眼，漆黑的眸氤氲着薄薄的水雾。
「妈，姥姥，宝宝……」
「我一个人太孤单了，带我走吧……」
即便萧慎真的用了最少的时间到了心湖东区，还是晚了一步。
他在东区又狂奔了很久，才找到了许意的东西。
她的外套、包包，还有鞋子，都在湖的岸边整整齐齐摆放着，外套上，还用石头压着一张纸。
纸的最上面写着三个字——给萧慎。
纵然他戴着帮助他能看清夜晚的眼镜，但他被这些东西给吓到，抬头去看湖面后，用了差不多一分钟，才看到了许意。
三米之外，十点钟方向，隐在最黑暗中的那处湖水中，许意已经被水淹到了脖子。
这个时候，他明白为什么许意会让他过来了。
她特么的，是想让他来帮她收尸的吗！
他翻过湖边的栏杆往水里跳的时候，许意整个头都没入了水里。
这片湖虽美丽，但一旦有人溺水，就是呼吸之间的事儿……
他瞳孔紧缩时，人「噗通」一声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。
眼镜瞬间脱离了他的鼻梁，视线瞬间被毫无光线的黑暗包围，这种的感觉，让他恐惧。
让他想到了四年前，自己的眼角膜被那位医学天才拿走，失去光明，又被扔在殡仪馆等死的感觉。
不。
也有不一样的。
四年前的他，冷是由内往外散发，浑身用不到一丝的力气。
但现在，身体是冷的，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，嘴巴、胸膛都是热的，他的手脚都有力气——
他也记得，自己那冰冷到几乎没有知觉的手，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的感觉是怎样的……
以至于，他后来在冰冷的水里，摸到冰冷但又能感觉到皮表下还在有热度的小手时，激动地眼睛都在疼。
许意最终还是被救上来了。
纵然萧慎的眼睛在夜晚有了缺陷，但他发现许意入水的时候及时，加之他从小就是练家子，从小苦练出了很好的体能，凭借身体的肌肉记忆和感觉，他还是在水里捞到了许意。